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谈谈中国传统工艺的工匠精神
作者:朱霞 文章来源:北师大民俗学微信公众号 点击数:388 更新时间:2017-5-23 14:24:01
我国各族人民在长期的生产和生活实践中,创造了各具特色的传统工艺,其影响遍及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,很多传统工艺制作精良,特色鲜明,堪称高品质的艺术品。中国宣纸为书画家必用之品;中国的刺绣工艺、云锦工艺和扎染工艺美轮美奂;中国烹调手艺蜚声海内外;中国的家具制作富于民族特色,全榫卯结构和大漆工艺仍然还在流行着,受到人们的青睐。中国手工艺展现了中华民族的卓越创造力,不仅是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,也是体现民族文化身份的物质载体,是一个国家优秀文化传统的标志之一,充分表达了优秀传统工艺蕴含的工匠精神。
  早在春秋战国时期,《考工记》记载了有王公、士大夫、百工、商旅、农夫、妇功六种职别。中国工匠的地位仅次于士大夫,而高于商旅,并总结“百工五法”的原则。《墨经》的作者墨翟,是著名思想家和杰出工匠,《墨经》汇编了力学、光学、几何学、工程技术方面的研究与实践成果。李冰是蜀郡(今成都一带)太守,同时是著名的水利工程专家,由他主持修建都江堰水利工程名垂千古。工匠在古代社会地位并不低。
  在民间,工匠一直被认为是农耕社会中手艺超群的能人,他们以一技之长满足社会各种各样的需求,有各种专职工匠,如泥瓦匠、石匠、木匠和铁匠等等。俗话说:“家有良田万顷,不如薄技在身。”反映了老百姓为了谋生而重视学艺的心态,工匠行业是社会上正当的谋生方式与出路。一直以来,民间拜师收徒之风极盛,形成了严格的师承制度。从选徒、拜师、传艺到出师,各行业都有一套规矩,并创造出辉煌的技术成就。中国文化中还有尊重匠人的传统,鲁班被尊为竹木泥瓦匠行业之祖师、蔡伦被尊为造纸业之祖师、黄道婆被尊为纺织业之祖师等等。千百年来,中国工匠一直担负着农业社会衣食住行等方面的生产活动,对中国古代文明做出了重大的贡献,体现了中华民族的工匠文化和工匠精神。
  中国传统工艺的发展个方向可概括为两个层面,即民间工艺和官方工艺,两种工艺都体现着工匠精神,只是有各自有不同的特点和宗旨。第一类民间工艺,是传统工艺的基础,它融合在老百姓的日常民间生活里,生产出民间工艺品,其中有大量的日常生活用品和民俗用品,例如织布、打铁、年画等,包含着民众祖祖辈辈传下来过日子的方式,显出勃勃生机,具有淳朴粗犷的特点,并在有限的条件下努力做到工艺精湛。
  第二类是官方工艺,民间的能工巧匠发明工艺最终转移至宫廷手工业工场内,进过一段发展发达到顶峰。由于官方工艺在招募工匠,征用优质原料,不计成本、不惜工时、不问盈亏的特点,工艺和材料的使用常常成为工艺技术的最高典范。官窑瓷器精品往往就是这样产生的,例如,江西巡抚郎廷极在景德镇督造的郎窑红,郎窑红烧造工艺非常难,但却不恤工本,技术达到了很高的成就,有“其明如镜,其润如玉,其赤如血”的美誉。
  去年,李克强总理在政府工作中首次提出,要培育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,一时工匠精神成为了社会上关注度很高的一个热词。什么是工匠精神?工匠精神是优秀工匠对技艺的精益求精、产品的精雕细琢、顾客的高度负责的精神。中国的工匠精神源远流长,代代相传。《尚书·大禹谟》的治国理念是:“人心惟危,道心惟微;惟精惟一,允执厥中。”这种思想对中国文化的各个阶层都产生了影响。从中国传统工匠文化来看,这种理念可以理解为,“百工”对各项职业的执着专一、认真敬业的追求。中国的伟大发明承载着中国工匠精神,如“四大发明”、青铜、生铁等发明。日常生活中工匠的技艺也体现着中国工匠精神,例如先秦的“庖丁解牛”,宋代欧阳修描写的“卖油翁”,都体现了普通工匠在职业生涯中追求完美的敬业精神。
  工匠精神是高超技术和道德情感的结合。技术是一种基本属性,在手工艺中表现为技能、技巧、工艺等要素。用手制造和使用工具,是人类最基本的属性,也是手工艺的开始。工具则是手的功能的延伸和发明,产品是人是意志、目标和情感的表达。因此,手艺品是技艺(手)和道德情感(心)结合的产物。中国古代所谓“心手相应”,达到了内外统一和主客统一,反映了工匠精神的本质特征。具有工匠精神的工艺是一种有丰富内涵的人类实践活动。其制作过程可体验到一种自然节律和人生之味,散发着劳动者的气质和热情。充满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寄托和向往,很多工匠寄情感与品德于工艺,达到了很高的境界。
  今天,现代技术发展越来越快, 大工业生产投入的人力、物力和财力越来越大,负面效应也越来越明显。现代技术面临危机,例如能源问题、环境污染问题、垃圾处理等等。如何解决技术获得极大发展带来的问题?现代技术的发展究竟要把我们带到哪里?传统工艺持续了几千年了,对人类的发展做出了极大的贡献,同时并没有带来现代技术如此大的负面效应,我们是否应该重新思考传统工艺的理念与思想,来反思现代技术的问题?
  中国传统文化强调了和谐的思想,所谓“天人合一”的思想。中国传统手工艺深受中国传统思想的影响。《中庸》说:“能尽物之性,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。”《考工记》强调手艺的要本着:“天有时,地有气,工有巧、材有美,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”的原则。这些经典说法都表达了传统工艺主张主体和客体统一,人与自然和谐,即天、地、人、物融合为一体的思想。传统工艺的技术运用要求与自然环境、社会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协调统一,这正是现代技术所缺乏的,现代技术的为我独大,畸形发展可能给人类带来不可挽回的损失。
  正是在这样的情况下,2015年10月,中国共产党十八届五中全会提出:“构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体系,加强文化遗产保护,振兴传统工艺。”2016年3月,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纲要》提出:“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,振兴传统工艺。”因为传统工艺是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组成部分,而且传统工艺体现了中华民族的工匠文化和工匠精神,一代又一代能工巧匠为中华文明做出了重大贡献,弘扬工匠文化和工匠精神,追求专注敬业、精益求精,有助于建设更加协调发展的现代社会。
  (朱霞,北京师范大学社会学院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研究方向为技术民俗学、民间工艺。)